周围人的目光,在光芒流动的绣品与人群中央那个脸颊通红的小阿依之间,来回地看。那目光复杂得很——有惊叹,有掂量,更多的,却是一种近乎肃穆的感动。仿佛亲眼看见彝山的绣魂,从老阿惹的指尖,悄无声息地,渡到了这少女的手上。
她们身后墙壁上,那幅《祈福长卷》里盛装的先人,也静默地凝望着这一切,宛如在无言颔首,应和着这场跨越了时光的、薪火相传的认可。
陪同县文教局领导前来视察的几位年轻干部,本是带着例行公事的心态,此刻却也看得脚下生根,目光发直。
其中有个机灵些的瘦高个儿最先醒过神,猛地从怀里掏出手机,镜头直直对准那幅《涅盘凤鸣》。这一下子,便像撒了把信号,其余人纷纷醒转,忙不迭地摸出自己的手机——活像一伙撞见了绝世秘藏的探宝客,将那绣品团团围住。
镜头贪婪地捕捉着每一处细节:华美的翎羽、幽深的底色、流动的轮廓……尤其是那双以奇特种丝线绣成的凤眼,更是被众人从各个角度对准,仿佛要从中窥破什么沉睡的魂灵。
霎时间,“咔嚓”、“咔嚓”的快门声密密响起,此起彼伏。那急切的声响里,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亢奋,仿佛要争分夺秒,将这深山里不为人知的奇迹,全数囫囵地装进那小小的、发亮的屏幕中去,好带出山外,带回到那人声熙攘的、属于他们的世界里去。
他们压低嗓门,语速飞快地交流着,声音里难掩兴奋与发现新大陆般的激动:
“这东西……我的天!这细节,这气势!拿到县里年底的非遗创新大赛上,绝对能‘镇场子’!说不定能捧个金奖回来!”
“这创意路子太绝了!现代感爆棚,可你细看,那靛蓝底子、翅膀线条里化用的羊角回旋纹,老祖宗的血脉在新皮子里跳得欢实着呢!这思路,得赶紧记下来,是个宝库啊!”
就连长期扎根红星村、整日与荞麦土壤为伴的苏文远夫妇,也被那方靛蓝布帛吸引,在人群外驻足良久。
苏文远推了推沾着泥土的金丝边眼镜,目光起初仍带着研究者般的审视,像在分辨色彩与纹样的规律。可这审慎只停留了一瞬,便化作一种深山里忽遇珍稀果木般的、纯粹的欣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