步子踩在半湿的泥上,带着种独特的弹性和规律,不紧不慢,从容又有存在感。
苏瑶揪紧的心,微微一滞。就算不回头,她也知道来的是谁。
那个总像山岩样沉默硬气、眼神好像能穿透迷雾的男生——陈旭,五年级的体育担当。就在大家为电杆的高度吵吵时,他不知啥时已像猎豹样悄悄靠拢了这片被“技术难关”罩着的地儿。
他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旧运动背心,校服外套随便地系在腰上。他没出声,没劝,只是静静地杵在苏瑶身后几步远的光影边儿上——一半身子泡在刺眼的日头里,另一半浸在光伏板投下的深蓝影子里。
他站姿有点硬,胳膊自然垂着,可指关节微微绷着。平时总没啥表情的脸上,这会儿依旧看不出啥波澜,只是习惯性地蹙着眉头——这是他琢磨事儿时的标志性动作。
那双眼睛微微眯着,像老猎手在瞄猎物样,锐利的目光牢牢地锁在前头那根电线杆顶、那个崭新的铁箱子上,完全没管下头那些叫人望而生畏的U型蹬子和滚烫的水泥杆面。
他的眼神专注得吓人,好像全世界只剩下那个高处的铁箱。
视线顺着杆身慢慢地上下挪,好像是在潜意识里量着角度,估摸着每一处铁蹬子的承重极限、落脚点的准位置和发力角度,甚至在脑子里模拟着往上爬过程中每一秒的抓握道儿……
这是一种极致的算,一种只有在山林悬崖间摸爬滚打、对高度和身子控制有着准本能的人才能做到的无声推演。随着他目光的锁定和专注度的提,一股看不见的、沉甸甸的压悄悄地漫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