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直蹲在门后抽闷烟的刘三汉猛地站起身。
他几步跨到墙角,一把拽下挂在墙钉上的双管猎枪,顺手从裤兜掏出两发独头弹就要往枪膛里塞。
“老子今天去公社找刘建国算账!抢也得把油抢回来!”
“啪!”
一根烟袋锅子狠狠砸在刘三汉宽厚的肩膀上。
王长贵黑着老脸,瞪着刘三汉。
“长本事了?带枪去抢公社?”
“你前脚踏进农机站的大门。”
“后脚县公安局的吉普车就开进村来锁你!”
“你想吃花生米?”
刘三汉梗着粗脖子。
“那你说咋办!由着他欺负?”
“铁牛在地里趴窝,秋后全大队喝西北风去?”
“天还没塌呢!”
王长贵把烟袋锅子往鞋底磕了两下,倒出里头的死灰。
他肚子里其实稳得很。
但不能现在说破。
现在说出来,这帮混球不长记性。
“行了,瞎嚷嚷干啥。”
“都把嘴闭紧了,这事儿先别往村里漏。”
“大过年的别让社员们跟着急上火。”
王长贵摆摆手,往外轰人。
“该干啥干啥去,我找陈小子商量商量。”
……
半个钟头后。
王长贵背着双手,跨进了知青点的院门。
太阳破开厚重的云层,照在白皑皑的积雪上,晃得人眼晕。
院子里,陈放正蹲在一截枯木桩子前。
他手里拿着一把剥皮小刀,顺着一根带松脂的细长明子松枝刮了几下,将那些扎人的木刺削平。
追风老老实实趴在雪地上。
陈放拿着那根处理好的松枝,顺着追风背上的青灰色长毛,一点点往下梳理。
松枝上带着天然的油脂,这东西对犬类的皮毛有极好的保养作用,还能防跳蚤。
追风半眯着眼,喉咙里发出低沉舒服的呼噜声。
黑煞和磐石在不远处的草垛旁边啃着冻硬的骨头。
虎妞正懒洋洋地卧在向阳的土墙根底下晒太阳。
整个院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松弛和从容。
陈放听见踩雪的脚步声,头都没抬。
“支书,坐。”
他用刀把指了指旁边的小板凳,顺口朝屋里喊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