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嚓!嚓!”
堂屋角落里,终年煨着一点暖意的火塘边,阿婆已经吃完了饭。她满头银丝在脑后紧紧盘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小髻,膝盖上盖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厚棉布。
塘里的松炭燃着暗红色的余火,明明灭灭的光映在她被岁月和火光共同柔化的、纵横交错的皱纹上。她下巴松弛地垂在胸前,嘴角带着一丝安详的纹路,随着缓慢的呼吸微微起伏。
她身旁一个用旧麻袋缝制的软垫上,蜷着一个小小的身影——陈旭四岁的妹妹,陈月,村里人都爱叫她“小月亮”。
小月亮脸蛋红扑扑的,像枚新鲜的山里野果,光润饱满。她穿着哥哥已经穿不下的旧夹袄改成的肥大罩衫,袖口卷了好几道,才露出细细的手腕。
浓密的胎发被阿婆用一根红头绳,在头顶勉强扎成了个摇摇欲坠的“冲天炮”,随着阿婆呼吸的节奏轻轻颤悠。她晚上吃了一小碗滤过玉米皮的稠糊糊,此刻小肚子还微微凸着。
她的小手正笨拙地摞着几粒白天在溪边捡来的光滑彩石,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完成什么了不起的工程。长睫毛低垂着,在粉嫩的小脸上投下毛茸茸的影子,小嘴无意识地微微噘着。
石子“哗啦”滚落,她就发出细细软软、带着懊恼和好奇的“嗯?”声,然后毫不气馁,耐心地重来。
火塘的暖意把她烘成了一团毛茸茸的小火苗,与阿婆那株沉静“古树”的剪影,温柔地呼应着。
“嚓嚓”的磨锄声吸引了小月亮。她抬起头,小脑袋一歪,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哥哥被火塘余光勾勒出的、侧对着她的硬朗轮廓。汗水正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滚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