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陈旭看着它,眼睛却亮得灼人。
他想起很久以前,阿普还在时,曾骑着这辆车去几十里外的乡上赶集,车杠上坐着咯咯笑的自己,后座捆着山货。后来阿普没了,车就扔在了这里,成了杂物架。
现在,路通了。这辆老车,忽然在陈旭眼里有了全新的意义——它不再是一件废铁,而是一把钥匙,一把能自己掌握速度、能丈量这条新路、能通往某种模糊“新”生活的钥匙。
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攥住了他。他要骑它,就今天,就现在,第一个骑上这条新路。
他返身进屋,轻轻舀起一瓢冰凉的井水,找出家里最破旧、几乎成了抹布的粗布衫,浸湿了,回到老车旁。就着微亮的天光,他蹲下身,开始擦拭。
从车把开始,到横梁,到锈死的链条,到每一个辐条缝隙……他擦得很慢,很用力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仿佛擦去的不是尘土,而是堆积在这老家伙身上、也压在自己心头的,那些关于出行艰难的所有陈旧记忆。
浑浊的泥水顺着车架流淌下来,露出底下斑驳却坚硬的铁骨。
他给干涩得转不动的车轴,滴上珍藏的、最后一点缝纫机油,小心翼翼地转动踏板,听着那“嘎吱——嘎呀——”的、令人牙酸的呻吟,在一点点油脂的滋润下,艰难地变得顺滑了些。
他甚至用破布条,仔细清理了车座弹簧缝隙里经年的黑泥。
当这辆老车在越来越亮的晨光中,勉强显露出几分“精神”模样时,陈旭古铜色的脸上,露出一个罕见的、带着少年气的笑容。